至正六年的晨雾还未散尽,茗子被江面此起彼伏的铎铃声惊醒。但见建溪两岸峭壁间,数百艘纲船首尾相衔,船头青铜铃铛系着的赤帛在风中翻卷如血。江海手中的《囦关即景》抄本突然泛起靛蓝幽光,纸页间竟渗出松烟墨的咸涩。
"快看税关桅灯!"茗子指着江心洲上九丈高的望楼。那里悬着的七连珠灯尚未熄灭,灯影里隐约可见税吏在描金柜前拨动算珠。忽然有马蹄声破雾而来,绯袍官员的錾银腰牌撞响,惊起芦苇丛中栖息的鸬鹚。
高克恭的湖笔正停在《云横秀岭图》的皴擦处,闻言转身时,腰间垂挂的"大都路总管"铜符与歙砚相击,发出清越声响。他目光扫过茗子襦裙上临摹的《墨竹坡石图》纹样,笑意漫上眼角:"姑娘既识得米氏云山,可辨得出这水口七关?"
三人登临税关西侧的观澜亭,但见江心五座浮关铁索横江,榷货使的朱漆快船正穿梭其间。高克恭展开随身卷轴,露出未干的《漕运图》:苍劲的斧劈皴勾勒出危崖,而细若发丝的游丝描则再现了樯帆林立的盛况。茗子注意到画角钤着"房山道人"的葫芦印——这正是后世故宫藏品中缺失的题款。
"昨日泉州来的香料船,至今还在第三浮关候验。"高克恭的笔杆轻点画中漩涡,墨色在宣纸上晕出深潭,"这些税吏啊..."话音未落,下游忽然传来竹哨急响,但见艘蒙冲舰破浪而来,船头"常平盐"旗幡猎猎,竟径直穿过未启的闸口。
江海嗅着风中渐浓的茶盐气息,忽见高克恭的砚匣里存着半块青盐——这分明是《元史·食货志》记载的盐引凭证。画案上摊开的文牍更写着"至正六年三月,过建宁路水口关船纲计二百三十七",朱笔批注的"验讫"字样还渗着新鲜印泥。
"大人画中漩涡,可是暗喻关津滞塞?"茗子望向江心。那里正有数艘粮船相撞,散落的占城稻在波光中宛如碎金。高克恭不答,却将笔锋转向崖畔几丛倒垂竹:"你看这竹枝逆风而曳,像不像登关的商贾?"
午时三刻,税关铜钲骤响。高克恭忽然起身走向栏边,绯袍广袖在江风中鼓荡如帆。他凝视着开始蠕动的船队,口中吟哦的"两日关津犹未开"随风散入水雾。江海突然发现,望楼阴影里竟藏着方"去思碑",碑文记载着前任榷使贪墨被黜的往事。
"这是用李公麟白描法绘的《漕丁图》。"高克恭展开另一卷绢本,八百纤夫弓背拉纲的形态跃然纸上。茗子注意到某个少年纤夫颈间的骰子项链——与三年前浦城元墓出土的饰品完全一致。画角题诗墨迹未干:"莫道朱衣多显赫,人间辛苦是漕工"。
临别时高克恭赠以半幅《墨竹图》,断裂处露出夹层中的盐引票根。他指着对岸正在装货的波斯商船笑道:"这番邦客的蔷薇水,倒是解这墨臭的良方。"江面忽起旋风,将画纸吹向九曲回澜处,正落在艘载满龙泉青瓷的纲船上。
归途的雾霭中,茗子终于读懂《囦关即景》的深意:那幅未完成的《漕运图》里,税关望楼的飞檐角度暗合北斗,而江心漩涡的数量,恰与当日滞留船纲数相同。建溪水拍打崖壁的轰鸣里,隐约传来后世学者争论的声音——关于这位集宦海与艺术于一身的天才,究竟在丹青里藏了多少治世之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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