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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
清晨7点55分，池述刚例行巡完房，回办公室的路上，他边走边交代随行的护士：“18床刚做了肝脏肿瘤切除，目前要密切关注术后反应，你记得每隔两小时量一下体温……”

小护士刷刷做着记录，一抬头见他正略显疲惫地按压着太阳穴，普外科招牌的俊脸上此时平添了两个煞风景的黑眼圈，小姑娘有些心疼，忙道：“池医生你放心，有任何异常情况我随时联系你，值了一夜班，早点回去休息吧！”

池述点点头，走进休息室，几乎是关上门的那一瞬间，走廊上传来了一阵女人的哭喊声。

那声音凄厉而无助，呼喊着再也不会醒来的亲人的名字，随后是凌乱的脚步声，间杂着周围人的劝慰声，将医院忙碌的一天拉开序幕。

池述闭了闭眼，将头抵在门板上，无声地靠了半晌。

世人总说医生麻木无情，因为见多了旁人的生老病死，心仿佛也练就得无坚不摧。

以前他也这样以为，可自从三年前来到普外科实习，才明白那并不是真的不在意，而是自责、挫败、无能为力种种情绪夹杂在一起，却在面对比你难过绝望一万倍的家属时，除了“对不起，我们尽力了”之外，一个字也无法说出口。

你只能缄默。

于是在日复一日的缄默中，所有人都怀疑你练就成一副钢铁心肠，只有你自己不会忘记，每一次在无人的楼梯、在万籁俱寂的夜里，那些压抑的哽咽和叹息。

洗了把脸，换好衣服，交班的李想刚好到了。李想是他的同门师兄，只比他大一届，两个人熟络得很，随意聊了几句，池述就带上车钥匙出了门。

太累了。前半夜还好，凌晨2点多的时候，18床突然出现腹痛、心率加快、血压下降，腹腔有大量积液，情况紧急，来不及通知主任，连夜又抢救了一回。

手术台站了近四个小时，平时倒还好，毕竟干他们这行的，哪个不是站出来的？偏赶上最近天气热，他又向来是惧热不惧冷的体质，接连几天都胃口全无，昨晚也只在夜班前胡乱垫了口面包，一直撑到现在，饶是年轻，也有些扛不住了。

下楼时有人脚步匆忙，恰与他擦身而过。

池述下意识抬眼，那大概是一对年轻夫妻，男的身形高大，衬得他身边的女人愈显小鸟依人，她盘着低髻，穿一身工作套裙，略施薄妆，按世俗眼光来看，尚可归为清纯美女一类。

可惜此时美女一心全扑在男人怀里的孩子身上，并没朝这边看一眼，只吝啬给了他一个纤细背影。

池述停下脚步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，只知道心脏陡然间猛跳地厉害，下意识就疾步上了两层台阶。

四处张望了一会儿，只赶得及看到那一行三人匆匆进了左手倒数第二间病房。

是小儿呼吸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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