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隐约记得西汉时彭老渡我成仙,千年过去我再没见过彭老,下界也非唐宋,这一切令我觉得陌生,好像冥冥之中有谁将我囚入一方牢笼。
我寻到葛洪,他虽然成仙晚,然而名气显然比我大,因他天资聪颖,于道学体悟颇深,还会写作,“玄之又玄”云云。他见我先客套了一番,然后问我找他何事。
我说:“近年来我觉得自己记性越来越差,很多事都记不得了。”
“仙子请把手伸与我看看。”葛洪说道。
听到“仙子”二字我不知怎的后背一凉,有种看见张飞穿了裙子的尴尬。
“咦?”葛洪惊道,“你全无掌纹,六界已经没有你的生死命数了。”
我道:“掌纹?那不是凡人才有的东西吗?自我成仙以后就没有了。”当年我以为成仙就是脱胎换骨,手变得又白又滑是很正常的。
葛洪沉重地摇了摇头,伸出他的手给我看,上面一条条细线交错挣扎。我想他说的一定是真的,于是道:“我说这几百年来我为何越活越无聊,原来是我已经没有命运了。”
葛洪继续沉重地摇了摇头,我见他表情如此凝重,显然是发生了什么类似孙悟空大闹天宫要逼玉帝退位的惊悚事,不禁问道:“为何如此郁郁?我莫非还是个魔物不成?”
“你上西天找佛祖吧,此事已非我能参透了。”
于是我只好驾一朵小云万里迢迢来到了西天极乐地,灵山。候了大半日,佛祖终于宣我进殿,万千罗汉、菩萨、八部众等侍立两旁,个个自带照明效果,煞是好看。
佛祖于狮子座上,放千百亿大光明云,开始说法。我闲时也读两本佛经,但由于没有翻译,往往一知半解,此次端站在一众神佛之中很有滥竽充数之感。
结果佛祖提问了,大意是问我对“离一切相,即一切法”有什么看法。我面无表情地伸出我的手掌给佛祖看,佛祖看后会心一笑,我抬头时见周围一众菩萨、佛都探头探脑地看我地手掌,我心里甚是郁闷。
“一切众生,从无始来,生死相续,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,用诸妄想。”
我点头,佛祖说我妄想太多,显然是在批评我没有掌纹。
“而上仙你,却由有始来,无生无死,享真心性净明体,离一切妄想。”
我愣了一下,居然被夸了,虽然我依旧不很明白佛祖在说什么,然而我相信他说的对,至少比葛洪对多了。
“佛祖,那我这掌纹……”我来不及和佛祖客套,赶紧问了心中想问之事。
“无妨,无妨。”佛祖一副高深莫测,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。
很久之后我才发现盲目崇拜、以不知为知之实在是为仙者大忌,可惜那时候我也没机会跟葛洪道谢,再然后,这事就被我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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