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寒未寒的秋末,梧桐树黄了枝头,梧桐叶落了满地。安静的午后,难得的几缕阳光照进房间。
徐朗的书上落了几片梧桐叶,阳光停留在叶脉上,照得叶子近乎透明。宽大的书桌上放着几本零散的书,最显眼的,是那一张烫金的大红色喜帖。
徐朗怔怔地看着那张烫金喜帖,在阳光照耀下越发刺眼的金红色,他的思绪随着新娘那一栏的“叶苏苏”三个字而飘远。
那天的阳光暖得人心里发烫,一把扫去连续几天南方秋雨所带来的潮湿暗淡。徐朗中午开会到近两点,饭也来不及吃,把书扔进车筐,匆匆骑着车飞也似的骑走了,留下身后一地落叶。
“砰——”
“啊——”
事故来的猝不及防,徐朗实在没料到会斜里冒出个人来,等他反应过来,按下手刹,车轮还是撞向了那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。徐朗的书散了一地,他来不及去捡,也顾不得手肘的擦伤,双手撑地站起来,去扶这场交通事故的受害者。
“同学,你没事吧?”
“都流血了你说我有没有事?!”女生翻了个白眼,无视徐朗伸过来准备扶她的手,自己挣扎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。
钟楼的钟声响起,上课时间到了,这下徐朗是铁定迟到了。徐朗叹了口气,经济法快要考试了,老师每堂课必点名,他想溜进去都没门,默默想着幸好以防万一让学生会那边给开了假条。这些想法也就是几秒而已,徐朗回过神来,被撞的女生眼睛里正含着泡眼泪,伤口流血不止,顺着手臂滴到地上,染红了飘落的梧桐叶。
徐朗锁了车放到一边,把地上的书草草收拾一下,拿起女生的书包,抱歉地笑笑,“同学对不起,让你受伤了,我送你去校医院吧。”徐朗的声音是温和的,表情在女生看来也满是歉意,女生正想回话,徐朗已经不容拒绝地扶着女生往校医院方向走。
“你们现在的小年轻啊,非要搞什么浪漫,受了伤才知道教训,骑个自行车还要玩儿花样。”校医院的中年女医生一边给女生止血消毒,一边念念叨叨,说话间已经自动把两人归为情侣。徐朗站在一旁有些尴尬,想辩解又不知如何打断一直送来谴责目光的校医,实在是无奈。
“阿姨,谁和他是情侣啊,我这是交通事故!这个人骑着车突然冒出来撞在我身上,如果不是我流血的样子太吓人,恐怕他就肇事逃逸了!就他这样的,我还看不上呢!”
徐朗能感受到校医的目光更加凶狠了,感觉自己冤枉极了,空荡荡的胃也在抗议,一阵一阵抽痛,徐朗不动声色地按揉了几下胃部,见校医已经开好处方,快步走上前接过,看了一眼处方单上的名字,借去药房拿药逃离来自两个女人的眼神责怪。
等女生处理完伤口,已是下课时间,徐朗和女生并肩走在梧桐大道上,左手拿着自己的书,右肩背着女生的书包,女生走路慢吞吞的,徐朗慢下来,配合女生的步调。女生一直低头在翻找着什么,徐朗心里有些急,赶着去上另外一节课,又担心自己中途走掉女生又会有意见,只好一起走,想找机会开口离开。
“喂,那个——”
女生清脆的声音在身旁传来,徐朗看了一眼时间,扭过头看向女生,克制着语气中的着急情绪,扯出自己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:“叶苏苏同学,我叫徐朗,不叫那个,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儿吗?”
话还没说完,女生白净的手已经伸到徐朗的面前,破皮的手心里躺着创口贴和医用棉。女生笑起来很好看,温柔里有一点俏皮,现在还有一点赧然,“徐朗同学,谢谢你送我来校医院,你自己也受伤了,处理一下吧。”
高大的梧桐树遮挡住久违的暖烫阳光,微风轻轻淌过拂动梧桐叶,带着摇摇欲坠的梧桐叶向下飘落,落在两人的身上。明明已经快接近冬季,梧桐树下一片寒凉,徐朗却觉得手心热得发汗。徐朗盯着眼前笑得明媚的女孩,发现爱情来得如此突然而又强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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