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瞳匕首刺入铜镜的刹那,整个戏院陷入死寂。
镜面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,母亲苍老的面容在波纹中扭曲变形。她的尖叫声不是从镜中传出,而是直接在我脑海里炸开——那声音里夹杂着无数人的哭嚎,像是千百个被囚禁在镜子里的灵魂同时哀鸣。
"不...这不可能..."她的声音忽远忽近,"契约明明..."
铜镜表面突然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纹,每一道裂缝中都渗出黑色的液体。那些液体滴落在戏台上,竟化作一只只细小的手掌,疯狂抓挠着镜面,仿佛想要逃离什么。
林晚的身体突然僵住,由镜面碎片组成的皮肤开始片片剥落。她胸口的那面穿衣镜中,八个孩子的身影正一个接一个地消失。
"他们自由了。"周叙白的左眼闪烁着诡异的光芒,"但代价是..."
他的话音未落,小女孩突然发出刺耳的尖笑。她的身体像打碎的瓷器般裂开,露出里面水银般的本质。那些液态金属在空中扭曲变形,最终凝聚成一把造型古怪的钥匙——柄端是九只闭合的眼睛,与我胸前的匕首如出一辙。
"这才是真正的契约。"钥匙悬浮在空中,发出母亲年轻时的声音,"你以为毁掉铜镜就能终结一切?太天真了..."
戏院的地板突然剧烈震动。座椅间的过道裂开一道道缝隙,从里面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。观众席上的镜子里,那些机械鼓掌的"观众"正一个接一个地爬出来。
最恐怖的是他们的脸——全都是母亲不同年龄段的模样。
周叙白猛地拽动铁链,林晚残破的身体像提线木偶般挡在我们面前:"走!去后台!"
我们跌跌撞撞地冲进后台走廊,身后的景象让我胃部绞痛——林晚的身体被那些手臂撕成碎片,每一块碎片都变成了一面小镜子,镜中映出的是...我自己。
"别看!"周叙白捂住我的眼睛,"它们在找新的容器!"
后台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戏箱。周叙白掀开最大的一个,里面不是道具,而是一口古井般的深洞,井壁由无数面小镜子拼接而成,每一面都映出不同的恐怖场景:
一个老妇人对镜梳头,梳齿间缠绕着新鲜头皮...
孩童被镜中伸出的手臂拖入深渊...
年轻女子对着镜面化妆,而倒影正在剥下自己的脸皮...
"这是......"
"镜渊。"周叙白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,"所有镜中世界的源头。"
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,镜中映出的不是我们的倒影,而是戏台的全景——小女孩化成的钥匙正悬浮在九瞳匕首上方,两者之间闪烁着血色的电弧。
"二十年前,你母亲用八个孩子的眼睛为代价,想要打开镜渊获取长生。"周叙白的机械左眼闪烁着红光,"但她不知道,真正的契约需要第九个祭品——至亲之人的灵魂。"
我的右眼突然剧痛,玻璃化的部分开始不受控制地生长。皮肤下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,在脸颊上排列成一个诡异的图案——和九瞳匕首柄端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"你才是最后的钥匙。"周叙白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,"从你七岁那晚起,你的灵魂就被一分为二。一半留在现实,另一半......"
他指向深不见底的镜渊。
井底的黑暗中,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上爬。细碎的声音像是无数玻璃碎片相互摩擦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...
直到一张熟悉的脸浮现在井口——
七岁的我。
她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瓷白,右眼是纯粹的黑,左眼却是我现在的瞳色。当她开口时,声音像是千百个人同时低语:
"姐姐,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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