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白的"我"从镜渊中爬出时,整个后台的温度骤降。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,每一粒冰晶里都映着我和她的倒影。
"姐姐好狠心。"她歪着头,漆黑的右眼像深渊般吞噬着光线,"把我丢在下面这么多年。"
她的手指触碰到我的脸颊,冰冷的触感让右眼的玻璃化瞬间加速。晶体裂纹如蛛网般蔓延,皮肤下的符文发出幽蓝的微光。
周叙白突然挡在我们之间,机械左眼投射出一道红光,在地面画出一道燃烧的界线:"回去!契约已经——"
"契约?"小女孩发出银铃般的笑声,"你还不明白吗?他才是真正的契约者。"
她指向周叙白,指尖突然伸长,刺入他的机械左眼。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,眼罩外壳剥落,露出里面......一面不停旋转的微型铜镜。
镜中映出的不是现在的场景,而是二十年前的戏台——年轻的周叙白跪在母亲面前,胸口插着一块镜片。
"他用自己的灵魂为代价,把你从仪式中救出来。"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变得苍老,"可惜啊,镜奴永远都是镜奴。"
周叙白的身体剧烈颤抖,机械部件一个接一个地崩落。从破碎的躯壳里,渐渐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青年身影——那是他真正的灵魂,被囚禁在机械中二十年。
"快走......"他的灵魂发出微弱的光芒,"她要的从来不是长生......"
小女孩突然暴起,水银般的身体缠上周叙白的灵魂:"是重生!"
恐怖的吞噬声中,周叙白的灵魂被一点点拉向镜渊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我做出了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——
抓住胸前的九瞳匕首,狠狠刺入自己的右眼。
玻璃眼球应声而碎,但流出的不是血液,而是无数细小的镜面碎片。这些碎片在空中重组,形成一条锁链,将小女孩牢牢捆住。
"你......"她第一次露出惊恐的表情,"怎么可能......"
"因为我终于想起来了。"右眼的剧痛让声音扭曲,"七岁那晚,是我自愿跳进镜渊的。"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那年母亲病重,我在古戏本上看到"以魂换命"的传说。当夜偷偷潜入戏院,对着镜渊许愿......却不知唤醒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。
"所以你的右眼才是钥匙!"周叙白的灵魂突然绽放耀眼的光芒,"因为它本就是镜渊的一部分!"
小女孩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啸,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。戏院的地板寸寸龟裂,无数镜中亡魂从裂缝中爬出。观众席上的镜子一个接一个爆裂,每一块碎片都化作利刃射向我们。
千钧一发之际,周叙白的灵魂突然扑向九瞳匕首。两者相触的瞬间,爆发出刺目的白光。光芒中,我看到他的嘴唇最后一次开合:
"记住,真正的出口在......"
白光吞没了一切。
等视野恢复时,我躺在戏台中央。九瞳匕首插在台板的正中心,周围是用我的血画成的诡异符文——和二十年前母亲画的阵法一模一样。
小女孩不见了。
周叙白不见了。
整个戏院空无一人。
只有插在台板上的匕首还在微微颤动,柄端的九只眼睛全部闭合,眼角挂着血泪。
当我颤抖着握住刀柄时,戏院的大门突然"吱呀"一声打开。月光下,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——
瓷白的"我",正抱着那个襁褓,对我露出天真的微笑:
"姐姐,我们回家吧?"
襁褓里的铜镜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:我的右眼眶里,一团由镜面碎片组成的物质正在缓慢生长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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